翻书党人札记：2025年
翻书党人札记：2025年
李华芳 | 匹兹堡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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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评论过的书，主要和科技例如 #AI 相关。不过我自己读书驳杂，从 #非营利 到 #文学 到 #经济学 都有，照例选10本过去一年写过书评的，和大家分享一下。这十本书大体是关心技术与人的命运。技术进步，尤其是AI发展，带来便利的同时，也会产生问题，这些问题往往是旧问题在新时代的变异。
比如说技术进步是否真的有利于穷人？还是会使穷人相对于而言越来越穷，不得翻身（即日送达的代价：领航员年薪40万美元，卡车司机疲于奔命，仓库工人成了机器人的奴隶，活在AI的阴影下）？
又比如说技术进步是否真的助人决策（人类理性让位于机器算法？AI时代再思启蒙）？还是社交媒体短视频戕害人脑，使得人越来越笨（社交媒体真疯狂，人间清醒有哲学：谁说文科无用？，发呆能救电子毒品上瘾的你？石器时代的大脑如何适应屏幕时代）？
那么人类到底如何走出技术带来的困局（AI时代，领导者何去何从？），那就不仅要了解人的动机（人为什么要工作？），也要相信非营利组织的作用（非营利组织如何从优秀到卓越？为什么商业思维不是答案？），当然最终要相信历史和人性能帮助我们驾驭技术（得诺奖就像一只狗被公车反复碾压，芝加哥学派都是傻子：2015年诺奖得主妙人Deaton的经济学随笔，我的余生就是你的葬礼：读2024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韩江《少年行（Human Acts）》）。
点击每一张图片或者链接，可以阅读关于该书的完整 #书评 。
1，即日送达的代价
《即日送达（Arriving Today）》这本书就试图“看见”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具体而言就是全球供应链（supply chain）到底是怎么工作的。这本书就是科学管理的细描。
但科学管理忽略了人不是机器，所以行为科学最终崛起。人的满意度和有限理性使得不考虑人性的科学管理变得不那么“科学”，真实的管理中始终要顾及人性的复杂性。
我还是关心人的命运。一方面全球化展开，但另一方面要看见高效背后命运的代价。你的方便一定是有人付代价，只是这代价到底是什么，有多大，落在每个人头上都不一样。
全球化的便利乃至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机器的过程，看似不可避免的命运，但命运也偷偷决定了谁在付代价以及谁是代价。
例如大型运输船要进港停靠就要熟知当地水域的领航员，将船只领进去。这份工作因为本地化世袭制以及工会保护，年薪高达四十几万美元。但外人几乎没有可能进入这个父传子的行业。
这高薪背后当然也被命运标好了价格。那就是凌晨四点的咖啡以及意外来临的死亡。虽然你也不知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但这个长时间劳动以及疲劳工作带来更高风险，使得人不得不权衡高薪和高薪之外的所有生活的其他方面。
这背后始终是那个绕不过去的哲学命题：如何对待机器控制和科技进步的暗黑面。相比于科技进步，没准延绵数千年看起来落后的宗教对人的影响还更大一些，因为宗教是朝着降低欲望而不是满足欲望的方向去努力的。
现代科技摧毁了或者弱化了人的最高贵的品质之一：耐心。人变得短视易怒。即日送达同时损害了合理安排预算，放眼长期，面向未来做决策等有益的生活方式。
而且你仔细想想，从货架上取货和从矿井里挖矿，本质上没有区别。没文化的年轻人从经济上重复了父辈的故事，因为从上工第一天开始他们就会意识到亚马逊仓库和高科技公司其实不是一回事。
这是另一种命运的轮回。The Wire之所以成为美剧之王，也正是讲诉了命运轮回的残酷无情，毒品贩子最终未能跳脱环境，并非他们没有努力尝试，而是系统性的限制。
有时候我们公共管理学者太关注某一政策或项目能否产生积极影响，甚至只是短期内的积极影响，但忘记了如果不改变系统，不改变治理结构（governing structure），那么科技并不会改变底层人的命运。
但尽管命运轮回，我还是乐观的。我能想到和尽力去做的就是科技向善，边际上改变一部分人的行为，朝着更好的方向努力，并对这种积极改变能改变系统抱有信心和耐心，这就是我们学者的命运。
Christopher Mims, 2021, Arriving Today: From Factory to Front Door - Why Everything Has Changed About How and What We Buy, Harper Business.
即日送达的代价：领航员年薪40万美元，卡车司机疲于奔命，仓库工人成了机器人的奴隶
2， 活在AI的阴影下
Murgia这本《Code Dependent: Living in the shadow of AI 》就是讲述不同人被AI影响的故事。小人物如何活在大时代，几乎是任何时代关心人类命运的作者都绕不开去的主题，无非是现在有了AI。作者Murgia是记者出身，所以故事写得精彩，这些故事串起来，大概可以叫做小人物如何谦卑地活在AI大时代。
AI笼罩的阴影，范围要比数字外包造成的收入不平等大得多。算法有可能变成打扰普通人生活的一个因素，有时候甚至是改变命运的决定性因素。
比如当身体被色情化，尤其是女性，发现自己的脸通过类似deepfake以及AI被合成之后，放在色情网站上，供人消费。而作为受害人往往能做的却非常有限，甚至人生被彻底颠覆。
那么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走出AI的阴影呢？
作者没有答案，反而留下了更多的问题。贯穿人类历史，相互之间战争和冲突，又不是AI时代独有的。所以读完此书，我自己最大的感受是：与其说人活在AI阴影下，不如说人活在自己的阴影里。
而对于走出阴影，也许重点不是要关注AI的那一头，而是关注人性的这一头。
Madhumita Murgia, 2024, Code Dependent: Living in the shadow of AI, Henry Holt and Company.
3，人类理性让位于机器算法？AI时代的启蒙再思考
AI时代决策出现了新现象。我们问机器一个我们定义的问题，机器给出一些答案，然后我们利用人类智慧来学习和评估，最后依据此做出一个决策。
但是AI时代略有不同的是在机器提供的答案里，有时候会超过我们人类现有知识的范畴提供意想不到的答案这个时候就深刻改变了机器和人之间的关系。
通常我们人类应对一个挑战会确定要解决的问题以及谁来解决问题，这就给人之为人以自主性和意义。但现在部分“确定和解决问题”都不再是完全靠人了，那么作为人类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如果AI能做一些和人类一样的事情，还能做一些人类不能完成的事情，尽管还有一些事情AI无法做到，但足以对我们人类提出挑战：我们到底如何定义人类？
我们之所以不能完全不管任AI发展，是因为我们需要区分世界真实与否，毕竟人类理性与机器算法不同。但AI没有耐心等待智慧，这就挑战了启蒙时代以来理性作为人类决策的基础地位。
这书主要是展示AI的正反面，并没有确定的答案。不过思想者的作用可能就是如此，提出未来值得讨论和关注的议题，比单纯提供一个不成熟的答案重要的多。
Henry A. Kissinger, Eric Schmidt, and Daniel Huttenlocher, 2022, The Age of AI and Our Human Future,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4，社交媒体真疯狂，人间清醒有哲学：谁说文科无用？
Nicholas Kardaras这本书《Digital Madness: How social media is driving our mental health crisis and how to restore our sanity》的逻辑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社交媒体给人脑注入了电子毒品，不仅损害大脑结构而且弱化理性思维，使人疯狂。最后提出建议如何复归常态，那就是要靠“哲学”。是的，你没有看错，作者甚至提出你要成为哲学战士（philosophy warriors）。
作者认为社交媒体就是电子毒品。电子毒品破坏了人类一些宝贵的品质。比如我们需要亲身经历来培养我们的耐心，结果我们用X；我们需要亲身去看去动手，结果我们玩电子游戏；我们需要面对面互动，结果我们用各种社交媒体；我们需要亲历大自然，结果我们看Instagram照片。朋友圈小红书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这些并不会带给我们健康和快乐。
更进一步，作者认为电子毒品就会戕害我们的思考能力。为了最大程度吸引用户并将用户粘在屏幕上，社交媒体最大程度强化你的偏见，确认且进一步放大你所相信的东西。这还不仅仅是信息茧房那么简单，而是进一步塑造你的大脑系统和思维方式，使得将来即便社交媒体不用信息茧房策略，人自己就会给自己造一个。这就是电子毒品的本质。
所以我们越来越激进极化，持不同观点就相互喷垃圾话甚至线下约架，“尊重倾听讨论”这些正常的行为反而被称为落后过时，这恰恰表明了我们的大脑已经中毒很深了。（比如说“爹味” 寒门学者容易患上“努力病”？这种病闻起来特别有“爹味”？）
那么怎么办？出路何在？
作者认为原理上和戒毒差不多，电子毒品同样要戒。作者这么说是因为他本来是个瘾君子，靠着哲学走出困境。确切来说是毕达哥拉斯学派，清心寡欲锻炼身体与自然和谐相处等，和我们中国古代的老庄有异曲同工之妙。作者的确也在书中提到了《道德经》和道教，尽管没有深入分析。所以谁说文科无用？人总是要面对终极问题，所以文科永存。
Nicholas Kardaras, 2022, Digital Madness: How social media is driving our mental health crisis and how to restore our sanity, St. Martin’s Press.
5，发呆能救电子毒品上瘾的你？石器时代的大脑如何适应屏幕时代
最近读到Richard Cytowic的《Your Stone Age Brain in the Screen Age》一书，很有启发。这本书的观点一言以蔽之，我们的大脑不适应目前的屏幕时代，由此产生了一系列社会问题。
本质上我们要问的是：电子屏幕设备是不是加强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因为我们联系他人更为便捷；还是弱化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因为我们现在只关注屏幕减少了面对面的社交，社会资本退化？是不是让我们的下一代更像得了自闭症一般？
更基本的问题是：电子屏幕设备是强化了我们的学习能力，让我们把脑力放在更具创造性和连接性的思维上；还是弱化了我们的学习能力，使得我们疲于应付各种碎片化的信息，削弱了我们的深度思考能力？
作者在第三章里面对一些流行的说法进行了驳斥。第一种流行的说法就是电子成瘾，这成不成瘾，只不过是一个自由意志的问题，人们是有选择的，你可以随时切断不去玩电子产品。第二种说法是这不是药物电子产品，只不过是一种工具与此相关的第三种说法是我们总是在适应新的科技，最后就是可以随时停下来。作者比较悲观，认为上述没有有一种说法是成立的站得住脚的。
作者神经科学家的背景使得他特别注意在论断过程中提供脑科学研究的依据。他从脑科学和神经科学的角度解释了为什么屏幕成瘾和吃喝嫖赌毒成瘾是一样的，并且其造成的恶劣社会后果却没有引起足够重视。人们知道毒瘾对社会的危害，但对屏幕成瘾却没那么当一回事。
作者有一个令人深省的观点，就是现在有些人对吃的东西挑挑拣拣，要新鲜的要有机的要有营养的，但对屏幕内容却照单全收。
虽然今天人类的食品已经很丰富了，但是如果你吃太多垃圾食品的话，你也不会健康。信息跟食物一样，有健康的信息好的信息，有垃圾信息有害的的信息。垃圾信息有害你的健康，所以我们需要发展分别能力来区分出好的信息和垃圾信息，这样才能够提高我们的决策能力。
面对屏幕内容，怎么就不挑挑拣拣了呢？天天吃着屏幕垃圾内容，脑子又怎么能健康起来呢？
作者认为在屏幕时代，静默才是终极奢侈品。因为屏幕时代加上降噪耳机，你完全可以沉浸在自己喧嚣的屏幕世界里，不管是打游戏还是追剧，你的脑子和感官实际上得不到片刻安宁。但脑子需要静默才能消化然后代谢排出有害内容，而屏幕内容有意识让你上瘾的设定，不容易给静默留空间和后门。
所以亲爱的你，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Richard Cytowic, 2024, Your Stone Age Brain in the Screen Age: Coping with Digital Distraction and Sensory Overload, MIT Press.
6， AI时代，领导者何去何从？
这本书The AI-savvy Leader: 9 ways to take back control and make AI work提出了两个有趣且重要的问题：
1，为什么公司或者更广义的组织投了那么多钱到AI上，却往往没有取得相应的效果？作为组织领导，该怎么做才好？
2，AI技术日新月异，甚至时新日异，公司如何紧跟技术前沿，让AI更好地为我所用？作为组织领导，又该如何是好？
目前来看组织的领导对AI有两种不同的态度：第一种是把AI当作一种日益便宜的取代人工的方法，认为使用AI能极大提高生产力和效率；第二种是把AI当作一种增强人类智能的工具，能够极大释放人类的潜能，提高组织的创新性，最终帮助组织发展。
作者认为组织领导应该采用第二种视角，并且提供了9点建议。本书核心其实并不在说AI，而是在谈传统领导力。
David De Cremer, 2024, The AI-savvy Leader: 9 ways to take back control and make AI work,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Press.
7，人为什么要工作？
我把人为什么工作，归结为三条基本原则：人不仅仅为钱工作，还为了非物质回报；人不仅仅为外在激励而工作，工作还要有内在的意义，也就是说，工作还让人追求成为更好的自己；人不仅仅为自己工作，工作还对社会有正外部性，换句话说，也为了公共利益而工作。
但工作情况复杂在于这三种动机相互交织在一起，不仅如此，还因为工作内容和个人境遇的变化而变化，甚至一天之内都不固定，所以很难制定针对性的激励措施。
我自己的意见是抓大放小，通过抓大的方面（金钱，外在激励，以及为了自己），把工作的大致做好。同时相信自己和他人都会有小的方面（非物质回报，内在意义，以及为人服务），尽管有的时候没那么明显，但多多少少会有一点。
也就是说，相信自己是一普通人，也相信其他的普通人会在工作中和自己差不多的作为。这大体也是我对工作的期待。
Barry Schwartz, 2015, Why We Work, Simon & Schuster, Inc.
8， 非营利组织如何从优秀到卓越？为什么商业思维不是答案？读Good to Great and the Social Sectors
Jim Collins这本薄薄的小册子分五个方面来介绍“社会组织如何从优秀到卓越”。主要是应用其在《从优秀到卓越》那本成功商业书籍的内容到社会部门。逻辑如下：首先要定义什么是卓越；其次要有第5级领导力；再次要选对的人一起共事；接着要应用刺猬模式（思考社会组织不以利润为导向的资源引擎）；最后是启动飞轮效应。
第一点就是定义卓越。卓越就是在组织所在的领域内，做到令人尊敬。但商业组织的逻辑不适用社会组织。一个非营利组织受人尊敬绝不会是因为它能最大化其利润，事实上这也根本不应该是非营利组织的宗旨。
那到底什么是令人尊敬呢？以研究型大学为例，卓越的大学就是那些研究成果不仅引领同行，而且产生巨大社会影响。学生愿意申请这些大学，教学相长，进一步推动人类知识进步。各方愿意资助这样的大学进行探索人类前沿的研究和教学，家长以自己孩子上这些大学为荣。简言之，能做最前沿的研究，不缺钱，不缺人，大家心向往之，那就是卓越。
从这个角度来看，大学排名，发表量，影响因子这些都是等而下之不知所谓的东西。和卓越并没有什么关系。（当浙大还在乎排名的时候，那它就不是顶尖大学）
你当然会有一些所谓的细分标准，例如“不缺钱不缺人”就是在一个研究领域内，例如非营利研究，能找来最好的非营利研究学者。以此衡量，至少在非营利研究这个领域还没有伟大的大学，因为我们还停留在看发表看排名的阶段，而这些和卓越没什么关系。
所以总结一下卓越的社会组织的几个表现：卓越的与组织宗旨相关的绩效（而不是利润最大化）；独到的影响力；以及在该社会组织工作的领域可持续发展。
那么如何才能做到卓越呢？你要有自律的人（第5级领导力和找到对的人共事），自律的思想（刺猬模型），以及自律的行动（启动飞轮）。
Jim Collins, 2005, Good to Great and the Social Sectors: Why Business Thinking Is Not The Answer, Published by Jim Collins.
非营利组织如何从优秀到卓越？为什么商业思维不是答案？读Good to Great and the Social Sectors
9， 得诺奖就像一只狗被公车反复碾压，芝加哥学派都是傻子
迪顿（Augus Deaton）是201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他2023年的时候写了一个随笔集，叫做《经济学在美国：一个移民经济学家探索不平等之地（Economics in America: An Immigrant Economist Explores the Land of Inequality）》，是一本妙趣横生的作品。
虽然主旨还是围绕他对贫困的研究，也是他的诺奖贡献，但其中臧否同侪，讽刺官僚，语言平实并不掩盖其嬉笑怒骂的本质，内含大量学界八卦，非常值得一读。
比如迪顿对芝加哥学派比如弗里德曼的批评还算客气的。巴罗和普雷斯哥特，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在迪顿笔下，就我看来，那基本就属于弱智。
比如迪顿说得诺奖的感受就像是一只狗被公车来回碾压。学校拿来宣传，记者试图挖宝，还要拉着家人一起接受总统接见。分身乏术，无暇学术，至少从这个部分上他和米德对诺奖的态度有点像。
又比如迪顿被一个不耐烦的官僚转到另一个看起来级别高一点的官僚那里。照例是一堆问讯，有些问题是完全无关的。比如你预计今年的收入是多少钱。
迪顿之前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刚刚拿了诺奖，加上和妻子一起写的畅销书，所以报了一个大概的数字后，官僚从椅子上弹起来去叫该机构的领导。
领导出来后，确认迪顿就是真的拿了诺贝尔经济学奖的那个人，赶紧说这些收入问题都不相关。之前的官僚前倨后恭，大家拥在一起与迪顿合影。正如领导所言，我们这个机构从来没有诺贝尔奖得主来过。
我觉得迪顿一定看过很多《是的，大臣》和《是的，首相》，当然如果没看过，那一定是来自英国人骨子里的具有讽刺意味的幽默。
Angus Deaton, 2023, Economics in America: An Immigrant Economist Explores the Land of Inequalit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得诺奖就像一只狗被公车反复碾压，芝加哥学派都是傻子：2015年诺奖得主妙人Deaton的经济学随笔
10， 我的余生就是你的葬礼
《少年行》的最后，韩江解释自己何以被那段历史触动而萌发不得不写这本小说的念头。每个人对自己国家的惨痛历史，都有不同的回应。
例如这本书里，从不同人的不同视角记录的那些因光州事件而死的少年们，以及围绕那些死难挥之不去的回忆。
不管是以东昊的视角，东昊好友或母亲的身份，还是以编辑，囚徒和裁缝的身份，乃至以作者作为见证者的身份，因为少年之死展开的记忆总会在某一时刻相逢。
有追问，有自杀，有不能死，有活下去。每个人的痛苦都不相同，但他们在集体心碎中各自寻找希望，这一路也伴随着韩国社会的民主化转型。小说第一章里，东昊回忆老师教汉字“丽”的写法与含义，想来有所指，是要探究华丽江山背后的代价。
我最后翻译一下第三章里的一首诗，作为本文的结尾。
After you died I couldn’t hold a funeral, so my life became a funeral.
After you were wrapped in a tarpaulin and carted away in a garbage truck.
After sparkling jets of water sprayed unforgivably from the fountain.
Everywhere the lights of the temple shrines are burning.
In the flowers that bloom in spring, in the snowflakes.
In the evenings that draw each day to a close.
Sparks from the candles, burning in empty drinks bottles.
下面是我的翻译：
在你死后，
我未能为你举办葬礼，
我的余生就是你的葬礼。
在你被裹尸布包住、被垃圾车拖走后。
在喷泉水花无情飞溅后。
在寺院灯火通明后。
在绽放的春花和飘零的雪花里。
在日复将尽的夜色里。
在空瓶中摇曳的烛火里。
另外我会把这本书名翻译成《少年行》。因为李白写下：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记忆。
Han Kang. 2016, Human Acts (Kindle Edition). Portobello Books.
我的余生就是你的葬礼：读2024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韩江《少年行（Human 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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