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体真疯狂，人间清醒有哲学：谁说文科无用？
读Nicholas Kardaras, Digital Madness
社交媒体真疯狂，人间清醒有哲学：谁说文科无用？
——读Nicholas Kardaras, Digital Madness: How social media is driving our mental health crisis and how to restore our sanity
李华芳 | 匹兹堡大学
Nicholas Kardaras这本书《Digital Madness: How social media is driving our mental health crisis and how to restore our sanity》的逻辑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社交媒体给人脑注入了电子毒品，不仅损害大脑结构而且弱化理性思维，使人疯狂。最后提出建议如何复归常态，那就是要靠“哲学”。是的，你没有看错，作者甚至提出你要成为哲学战士（philosophy warriors）。
我同意这本书对现象的描述，但对原因和出路都有所保留。我先说作者的看法，然后谈我自己的想法。
作者认为社交媒体就是电子毒品。电子毒品破坏了人类一些宝贵的品质。比如我们需要亲身经历来培养我们的耐心，结果我们用X；我们需要亲身去看去动手，结果我们玩电子游戏；我们需要面对面互动，结果我们用各种社交媒体；我们需要亲历大自然，结果我们看Instagram照片。朋友圈小红书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这些并不会带给我们健康和快乐。
更进一步，作者认为电子毒品就会戕害我们的思考能力。为了最大程度吸引用户并将用户粘在屏幕上，社交媒体最大程度强化你的偏见，确认且进一步放大你所相信的东西。这还不仅仅是信息茧房那么简单，而是进一步塑造你的大脑系统和思维方式，使得将来即便社交媒体不用信息茧房策略，人自己就会给自己造一个。这就是电子毒品的本质。
所以我们越来越激进极化，持不同观点就相互喷垃圾话甚至线下约架，“尊重倾听讨论”这些正常的行为反而被称为落后过时，这恰恰表明了我们的大脑已经中毒很深了。（比如说“爹味” 寒门学者容易患上“努力病”？这种病闻起来特别有“爹味”？）
所以世界就陷入癫狂。即便说着相同的语言，但相互之间也听不懂，只会相互指责对方，甚至鼓励了暴力。这一切因为两极化思维而变本加厉。
作者认为造成这一切主要是科技巨头的问题，社交媒体巨头的逻辑就是最大程度把更多人粘在屏幕上，所以不管怎样监管，只要还是这个商业逻辑，那么巨头们就不可能概念其本质套路。而这些套路都在不同程度上损害人的大脑，说穿了就是电子毒品。
那么怎么办？出路何在？
作者认为原理上和戒毒差不多，电子毒品同样要戒。作者这么说是因为他本来是个瘾君子，靠着哲学走出困境。确切来说是毕达哥拉斯学派，清心寡欲锻炼身体与自然和谐相处等，和我们中国古代的老庄有异曲同工之妙。作者的确也在书中提到了《道德经》和道教，尽管没有深入分析。所以谁说文科无用？人总是要面对终极问题，所以文科永存。
作者在书本的最后，还提出了一些切实的建议，比如每天冥想，锻炼半小时到四十几分钟等。但这一系列建议在我看起来是完全不切实际的中产阶级幻想。每天锻炼半小时的建议，也太脱离普通大众的生活了。
我的看法是：这里的首要问题就是表明电子毒品对人的大脑造成结构性损伤的证据到底有多强。其次因为电子毒品和毒品可能造成相似的伤害，却不一定一模一样，是以戒除手段可能也略有不同。
作者回到哲学的解决方案可能对某些个人有效，但问题是古时候物质生活匮乏，电子时代的诱惑和古时相比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古时候的药方真的能疗救电子毒品上瘾的今人吗？
大部分正常人在面临困境甚至极端如911事件后，人就能慢慢恢复到心理健康的水平。人类本身就是韧劲十足的。当然也有一些人无法恢复正常，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在原先的成长过程中就遇到挫折和困难，但缺乏支持系统所以并没有恢复正常，长期累积起来的压力最终将其压垮了。
这个时候寻求道德哲学的解药能不能解决系统的问题？我认为不能，人类社会已经尝试过几千年，任何将解决社会问题落到个人身上的方案，都失败了。不是说教化个人不重要，而是没有集体行动改变制度，靠个人努力走出困境非常困难，成本极高，且没有办法规模化。
因此我认为，尽管把解决方案落实到”我“是重要的，但个人层面的改善如果没有系统的改变，不仅困难而且没法实现规模化改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何其难也。这就是为什么瘾君子没有一个支持系统荣容易反复陷入成瘾困境，无力自拔。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个人不努力去维持和改善自己，制度起作用的成本也会很高，所以任何时候都要不断强调个人的韧劲（Resilience）和坚毅（Grit）。也正因为如此，道德哲学哪怕作用有限，反而更要日日讲月月讲，因为道德哲学是我们人之为人不可或缺的。不管是石器时代还是电子时代，都是如此。
Nicholas Kardaras, 2022, Digital Madness: How social media is driving our mental health crisis and how to restore our sanity, St. Martin’s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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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的意思就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才行（个人，集体，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