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呆能救电子毒品上瘾的你？石器时代的大脑如何适应屏幕时代
读Richard Cytowic《Your Stone Age Brain in the Screen Age》
发呆能救电子毒品上瘾的你？石器时代的大脑如何适应屏幕时代
读Richard Cytowic《Your Stone Age Brain in the Screen Age》
李华芳 | 匹兹堡大学
1，
最近读到Richard Cytowic的《Your Stone Age Brain in the Screen Age》一书，很有启发。这本书的观点一言以蔽之，我们的大脑不适应目前的屏幕时代，由此产生了一系列社会问题。
本质上我们要问的是：电子屏幕设备是不是加强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因为我们联系他人更为便捷；还是弱化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因为我们现在只关注屏幕减少了面对面的社交，社会资本退化？是不是让我们的下一代更像得了自闭症一般？
更基本的问题是：电子屏幕设备是强化了我们的学习能力，让我们把脑力放在更具创造性和连接性的思维上；还是弱化了我们的学习能力，使得我们疲于应付各种碎片化的信息，削弱了我们的深度思考能力？
因为如果电子屏幕强化了我们的学习能力的话，我们就可以找到在新时代相互加深联系的方法，从而真正互联而不是在电子海洋里成为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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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towic的观点主要是说我们的大脑还是停留在石器时代，这么多年了改变不大。才几十年历史的屏幕时代，就想改变我们“顽固”的大脑，门都没有。
但问题是如果电子内容顺应我们石器时代的大脑，并强化一些不好的方面呢？比如顺应偷懒，顺应及时刺激等？Cytowic发现，电子内容会放大石器时代大脑的劣性，偷懒就不想和人交流，及时刺激就更关注眼前的屏幕，就导致屏幕时代我们其实是渐渐自闭的。
我自己在【读品】时期的经验也是如此。如果没有足够的线下链接，线上社交只会导致“独自打保龄”。线上社交如果能开启线下社交或者增强线下社交，那或是好事一桩，但往往现实并非如此，因为线下社交的成本更高。所以网络时代孤独的人们并不少。
我们石器时代的大脑是需要找到归属感的时代，一起去熟练一起对抗恶劣的环境，这就导致抱团特别的重要。但在屏幕时代，这反而变成了政治极化的基础小团体，如果你不加入就意味着被排斥，网络社区更是如此。所以你为了加入就需要变得更加符合某一特定社区的观念。哪怕你原来处于摇摆或者略有怀疑，在这种网络环境中，你会迅速的计划或者强化自己的观念，以便自己融入某一个群体。
矛盾的是，孤独的人原本可以活成自己，不必在乎别人的阳光，毕竟人生有限，按照别人的样子而活，就浪费了自己的生命。但我们大部分人都是一边嚷嚷活出自我，一边打造虚假朋友圈人设，特别在意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所以就活成了拧巴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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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很多科学家指出的电子屏幕和身心健康之间可能并无关联或者需要更多研究的建议，作者不以为然。作为临床科学家，作者认为证据很明显。那么多家长们普遍抱怨手机削弱了孩子们的注意力，比如本来能集中注意力读书半小时，现在连15分钟都坐不住。这就是电子屏幕带来的问题。
作者在第三章里面对一些流行的说法进行了驳斥。第一种流行的说法就是电子成瘾，这成不成瘾，只不过是一个自由意志的问题，人们是有选择的，你可以随时切断不去玩电子产品。第二种说法是这不是药物电子产品，只不过是一种工具与此相关的第三种说法是我们总是在适应新的科技，最后就是可以随时停下来。作者比较悲观，认为上述没有有一种说法是成立的站得住脚的。
作者神经科学家的背景使得他特别注意在论断过程中提供脑科学研究的依据。他从脑科学和神经科学的角度解释了为什么屏幕成瘾和吃喝嫖赌毒成瘾是一样的，并且其造成的恶劣社会后果却没有引起足够重视。人们知道毒瘾对社会的危害，但对屏幕成瘾却没那么当一回事。
Ozempic 以及 Mounjaro等药物的出现表明上瘾并不是缺乏意志力，成瘾和意志力之间关系不大，治疗成瘾不能靠意志力。也就是说，成瘾可以理解为部分脑细胞损伤，不能靠意志力修复，需要药物治疗。我稍微对此保持一点怀疑，但我同样认为作者的提醒不容小觑。
另外这本书的第二章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标题，自拍杀死的人比鲨鱼杀死的更多。屏幕就会分散我们的，因为要耗费脑力就会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我们的注意力一旦会被分散的话就会导致决策错误，而有些错误决策的结果是致命的。
人类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或者按照西蒙的说法，人是有限理性。（参见 大海）这个论述其实值得反复强调，尤其是在AI时代信息甚至知识都不再稀缺，还可能过载（overload），这时候如何识别可信有用的信息，就非常困难。（这就需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方面是信息发送方要提高可信度；另一方面信息接收方要更高效利用有限的脑力。
多任务处理表面上看似乎提高了效率，但背后隐含的可能是极高的转换成本。不断在不同的人物之间转换，这个潜在的成本极高，是与人脑处理问题的构造不兼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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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有限的注意力还会不停消散。
人类大脑有两个系统，一个系统快速思考不需要很多信息做决策，近乎直觉反应；另一个缓慢思考需要更多信息做决策，能对抗本能反应。这个和卡尼曼所言的系统1和系统2类比是一样的。
那这种石器时代就传下来的大脑构造，在屏幕时代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很多人认为屏幕时代多任务处理（multitasking）仿佛是一项必要的技能，能提高效率之类的。但我们石器时代的大脑实际上更适应一段时间专注一项任务，多任务处理只会增加转换成本，耗费脑力。
石器时代传下来的大脑结构没太大变化意味着我们的大脑并没有急剧增加所需要的能量去思考。尽管个体有差异，但我们的大脑仍旧使用身体差不多20%的能量，而屏幕上的一切就是要竞争使用这些能量。
记忆与调用记忆，权衡选择做决策，从一个心智模式转换到另一个心智模式（System 1 and 2），或者不停在竞争注意力的任务和叨扰之间横跳，这些都属于非常耗脑力成本的行为。
别人发给你的信息，小姐姐跳舞视频，新出的美剧等等，每一眼要花多少稀缺的脑力？也就是脑力预算有限情况下如何应对屏幕时代？
因为屏幕的设计就是要最大可能吸引你的注意力，但屏幕上花里胡哨的竞争逐渐弱化了你的注意力，记忆力和思考能力，与此相伴的是打扰了你的睡眠，心情，和精神集中度。屏幕时代一切求新，因为新奇才能攫取你的注意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难以一段时间就专注聚焦在一个事情上，我们总是不断从一个短视频刷到另一个短视频，从一个网页换到另一个网页，从一个任务转换到另一个任务，认真思考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注意力因为任务不断切换而消散，因为转换成本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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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当然可以有意识地调用工作记忆 ，为工作记忆清除路障，降低转换成本。但转换成本高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屏幕时代打扰你注意力的东西太多，消息提醒，社交媒体，短信电话等等，使得集中注意力这个任务变得困难。久而久之，任何一项需要专注的任务都会变得艰难，因为大脑天生倾向于偷懒和享受。
这和石器时代的强化学习不同，因为石器时代的主题是重复。学习，强化，从短期记忆变成长期记忆，逐渐形成习惯，习惯固化成文化传统。在技术进步没那么快的时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比较单调重复，而这种从学习到文化的路径就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了。
但现在科技公司雇佣了大量心理学家和行为科学家，目的就是让你绑定在屏幕上，你在屏幕上的跟随点赞行为，就像是系统1思考，不费力但上瘾。所以你就离不开屏幕，一旦手机不在身边，就茫然失措，不知道要做什么。（参见 不刷手机可以做什么？三件事）
因为我们的石器时代大脑总是关心生存为生存而焦虑，屏幕内容于是得以利用我们的这种生存焦虑压榨我们。只要有利可图，公司并不在意剥削个人的脑力，利用屏幕内容来分散和耗竭个人脑力。
从演化角度来看，感知变动的环境比分析已知的世界更重要。而屏幕内容不管是社交媒体还是网络游戏都关注留存率，尽可能延长我们使用屏幕的时间，所以他们一方面精心制作内容不断推陈出新来吸引我们，另一方面收集我们的信息和隐私，使我们面对屏幕诱惑更加脆弱不堪，最终成为屏幕的奴隶。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试着离开你的手机一个小时？你的手都会不自觉去摸放手机的口袋，屏幕对大脑的控制已经驯化了你，变成你的肌肉记忆。
社交媒体放大了你的虚妄，让你觉得自己好像特别重要，所以你不断查看谁点赞谁转发谁又成了你的“朋友”。试问你在现实中也是这样的吗？
作者有一个令人深省的观点，就是现在有些人对吃的东西挑挑拣拣，要新鲜的要有机的要有营养的，但对屏幕内容却照单全收。
虽然今天人类的食品已经很丰富了，但是如果你吃太多垃圾食品的话，你也不会健康。信息跟食物一样，有健康的信息好的信息，有垃圾信息有害的的信息。垃圾信息有害你的健康，所以我们需要发展分别能力来区分出好的信息和垃圾信息，这样才能够提高我们的决策能力。
面对屏幕内容，怎么就不挑挑拣拣了呢？天天吃着屏幕垃圾内容，脑子又怎么能健康起来呢？
作者认为在屏幕时代，静默才是终极奢侈品。因为屏幕时代加上降噪耳机，你完全可以沉浸在自己喧嚣的屏幕世界里，不管是打游戏还是追剧，你的脑子和感官实际上得不到片刻安宁。但脑子需要静默才能消化然后代谢排出有害内容，而屏幕内容有意识让你上瘾的设定，不容易给静默留空间和后门。
所以亲爱的你，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当然没有确定的答案，但有一个简答易行的办法：要不先发一会呆吧。
Richard Cytowic, 2024, Your Stone Age Brain in the Screen Age: Coping with Digital Distraction and Sensory Overload, MIT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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